第(2/3)页 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伦敦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,混着远处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咖喱香。她站在窗前,望着那些灰蒙蒙的屋顶,嘴角弯着。 托马逊是她的壳,她钻进去,藏了好多年。现在她出来了。不是被人拽出来的,是自己走出来的。 她站在这间属于自己的书房里,用自己的名字,写自己的书。那些字,会印在纸上,烫着金,摆在书店的橱窗里。没有人会问“这是男人写的还是女人写的”。 他们只会看见那行字——玛丽·班纳特。 那些箱子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送到的。 玛丽正坐在书房里写一封信,听见楼下传来车夫吆喝的声音,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。 一下,两下,三下。她放下笔,走到楼梯口。埃莉诺正站在门厅里,看着那堆箱子,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知所措的表情。车夫还在往里面搬。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。五个大箱子,整整齐齐地码在门厅里,像一堵矮墙。 “出版社送来的。”车夫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埃杰顿先生说,这些都是班纳特小姐的信。攒了好几年了,一直没敢扔。从前问过要不要送来,小姐说不用。现在有了固定地址,就一并送来了。” 玛丽站在楼梯上,看着那堆箱子,愣了好一会儿。她的信。那些读者写给托马逊的信。 从第一卷开始,从她还躲在朗博恩的书房里、不敢让人知道那些字是她写的的时候,就有人给她写信了。 她那时候不敢收。怕被母亲看见。怕她拆开。 后来又怕她以为是哪个男人写来的求爱信,然后拿着满镇子嚷嚷。 她读完了,还要跟卢卡斯太太说,跟菲利普斯姨妈说,跟每一个来串门的邻居说。 玛丽不敢冒那个险。后来到了伦敦,住在加德纳舅舅家,也不方便。那些信堆在出版社的仓库里,一摞一摞地码着,等着她有自己的地方。现在她有了。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。她的书房,她的客厅,她的门。 她走下楼梯,蹲下来,打开最上面那只箱子。信纸塞得满满当当的,有些还带着信封,有些已经拆开了,是出版社的人帮她整理过的。 她拿起最上面那封,信封上的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画的,像个很认真的人写的。她翻过来,没有署名,只写着“托马逊先生收”。托马逊先生。她嘴角弯了一下。 那时候她是先生,不是小姐。那些写信的人不知道她是个女人,不知道她多大,住在哪里,长什么样。他们只知道那些字,那些故事,那些藏在指纹和体温里的秘密。他们喜欢那些字,就给写那些字的人写信。 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。“搬到书房去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可底下是稳的。埃莉诺点了点头,叫来两个男仆,一箱一箱往楼上搬。玛丽跟在后面,看着那些箱子一个一个被搬进书房,靠着墙排成一排。她的书房不大,那些箱子挤在一起,把书架都挡住了一半。她不在乎。 她转过身,朝楼上喊了一声。“凯蒂!下来帮忙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