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书目单子从坤宁宫传回来的时候,芸娘正蹲在后院盯着木匠刨门槛。 赵福急匆匆从前头绕过来,手里攥着一张折了三道的纸。 “少夫人,宫里来人了,送了张单子。” 芸娘没起身。 “什么单子?” “聘礼……不是,是嫁妆的书目。说是皇后娘娘那边拟的,让咱们府上腾一间屋子出来,专门搁书。” 芸娘伸手接过纸,展开看了一眼。 《大明会典》、《九边图志》、各省地方志——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种,连卷数都标了。 她把单子折回去,站起来。 腰身已经有些累赘了。四个月的肚子,穿宽衫还看不太出来,但蹲久了腿发麻,起身的时候得扶着墙缓一下。 “书房东边那间耳房,上个月刚清出来,原先堆的是九边的舆图卷轴。把卷轴挪到西厢,耳房打扫干净,书架用老爷书房里同款的楠木架子,找木匠比着尺寸做。” 赵福愣了一下。 “少夫人,这批书……是新夫人的嫁妆,是不是搁到新房那边——” “新房是住人的,不是藏书的。” 芸娘把单子递回给他。 “你看看这上头列的,光地方志就十七省,一省少说三四十卷。搁新房?转个身都没地方下脚。” 赵福张了张嘴,没再接话,低头应了一声,转身去办。 芸娘站在原地,拿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。 ——五月的天已经热起来了。后院没遮没拦,日头直直晒下来。她从辰时到现在,盯了三拨工匠:一拨换门槛,一拨糊窗纱,一拨在正厅挂新匾。 赵宁不在。 赵宁已经连着七天没在家吃过一顿正经饭了。 内阁值房那边压着南京来的公文,一条鞭法的试点方案要赶在六月前递上去。六部的堂官轮番找他议事,户部的预算、吏部的人选、兵部九边的粮饷——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他。 前天夜里倒是回来过一趟,进门的时候芸娘已经睡下了。她听见脚步声醒了,撑起半个身子,看见赵宁坐在桌边喝凉茶,靴子都没脱。 “吃了没?” “在值房对付了几口。” “灶上温着粥。” “不了。我拿几份卷宗,一会儿还得回去。” 他翻了两刻钟的文书,起身走的时候在床边站了一下。手伸过来,搭在她肚子上,轻轻按了按。 没说话。 转身出门了。 芸娘躺在床上盯着帐顶,听马蹄声碎在巷子里,越来越远。 ——嫁进赵府有些年了。这种日子她习惯了。不是冷落,是他确实走不开。能回来按一下肚子,已经是挤出来的工夫。 她翻了个身,接着睡。 ··· 午后,针工局的女官带着两个绣娘来量房。 说是量新房的尺寸——门有多宽、窗有多高、床榻摆在哪个方位、帐幔要用什么料子。这些都是坤宁宫那边吩咐下来的,规制不能差。 芸娘领着她们从前厅一路走到后院。 女官姓周,四十来岁,宫里待了半辈子,一双眼睛扫过赵府的陈设,什么都没说。 ——芸娘看得出来,是觉得寒碜了。 赵府的宅子是嘉靖皇帝赐的,三进院落,不算小,但赵宁没花心思拾掇。家具都是官造的素面货,窗帘是蓝布的,院里连棵花树都没有,只有赵福去年冬天种的两棵枣树,光秃秃的枝杈刚冒出新叶。 周女官在新房门口站定,拿尺子比了比门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