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墨点洇在纸上,赵宁没去擦。 那个问题他答不了。不是不想答——是答了没用。顾绍庭会不会退田,从来不取决于俸禄够不够高。 六月二十六。 南京户部衙门前贴出了两道告示。左边一道是退田令的最后期限——七月十五,逾期未退者,一律按律查办,追缴田产,革除功名。右边一道,是“南京试行新俸章程”。 两道告示并排贴着,中间只隔一个拳头的距离。 路过的人都会看两眼。先看左边,脸上紧一紧;再看右边,眼珠子就不动了。 新俸章程一共十二条。头三条最扎眼—— 在职俸禄提至现行二倍半,全发本色米,不折钞。 致仕官员按年限发养廉银。 在任病故者,家属一次性发三年俸银。 衙门口围了一圈人,有吏员,有差役,也有几个穿便服的。没人说话,都在看。 最先开口的是户部一个主事,姓周,从七品,在南京干了十一年。 “全发本色?不折钞?” 旁边一个同僚推了他一把。“你小声点。” 周主事没理他,凑近告示又看了一遍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读到“二倍半”三个字的时候,手指头在袖子里掐了一下。 从七品,岁俸八十石。翻两倍半,二百石。全发本色米,折银一百二十两往上。 他在南京租的那间破宅子,一年十八两。老婆孩子吃穿用度,一年四十两。加上人情往来、逢年过节的开销—— 一百二十两,够了。 不是够了能过得体面。是够了能活得有个人样。 周主事站在告示前,站了很久,直到身后有人拍他肩膀。 “走了,衙门要关门了。” 他这才动了一下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又回头瞟了一眼那张告示,确认它还贴在那儿,没被风吹跑。 消息传得快。 到傍晚,整个南京官场都在议论这件事。 议论的方式不一样。 已经退了田的,关起门来算账。没退田的,关起门来骂人。 江宁县。 致仕参议刘朝宗坐在自家院子里,手里捏着一张抄来的章程。他儿子刘廷从城里带回来的,跑了一身汗,进门就把纸拍在桌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