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京城七月末,热得让人烦躁。但这股风有点凉。 “市舶司的人马从浙江一带过来。他们不属于地方官府体系,不欠顾家的人情,不吃顾家的饭。”赵宁转过身,“殷正茂现在是市舶司总督。他带着人去苏州,干的是朝廷钦定的活——清查侵占田产,强行充公。到了那儿,顾绍庭再能耐,也没办法用地方官府来当盾牌。因为盾牌的柄,攥在我手里。” 李若清摸了摸肚子。 “那些退田的呢?”她问。 “那些聪明人已经退了。退了的,养廉银九十多两,够他们一家老小活着。”赵宁回到她身边,垂眼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,“但那些觉得自己根基稳固、山高皇帝远的呢?”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。 “他们现在能享受的日子没几天了。七月十五的期限过了,殷正茂要到了!” 李若清笑了一声。她也算是半路出身名门,从小看的就是这类事——权力怎么运转,怎么制衡,怎么一步步地逼人就范。 “所以你半个月前就知道他们不会乖乖退田。” “知道。”赵宁坦然承认,“顾绍庭那样的人,田产就是他的根基。退了田,就是从最富有的商人变成有铁俸的穷官。那种日子他过不了。他会想办法扛。他也确实有办法扛——用他爹二十年经营下来的人脉和势力。” 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就是现在。”赵宁在窗边站了会儿,身影被斜阳拉得很长,“市舶司的兵队出现的时候,地方的官吏和世家大族才会明白——他们的人脉、他们的势力、他们的根基,在朝廷真正下决心的时候,都成了摆设。没用的摆设。” 蛙鸣从殿外传来,夏夜的京城总是这么吵闹。 李若清的手轻轻地放在腹部。 “如果他们集结起来呢?比如顾家联合了钱家、刘家这些大户。他们人多势众,市舶司的人再多也——” “分化。”赵宁的语气很轻,却很决绝,“抄家的时候,先松一些,后硬一些。让一批人看到逃生的路口,他们就顾不上别人了。人性是这样的。” 李若清闭上眼睛。她能想象那副画面——顾绍庭站在他那座花了几万两银子修缮的园子里,看着市舶司的人马把他的田契一屠烧掉,把他的佃农一个个遣散。那些曾经拴在顾家名下的田产,被登记进朝廷的户籍。他从一个拥有一万多亩地的隐形地主,瞬间变成一个只有致仕俸禄的退休官员。 差别有多大?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