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三十税一是明面上的规矩,但执行起来,各地关卡的税吏,一半靠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另一半靠的是相互打点。实际收上来的,打个折。” 朱翊钧皱着眉,把笔搁下来。 “为什么?商人有钱,多收他们一些不行吗?” 帘子后面又是那一下轻微的声响,沉水香的气味好像浓了一分。 赵宁斟酌了一息。 这个问题,不能跟一个十岁的孩子绕弯子,但也不能全说透——不是这孩子承受不了,而是顺序不对,根子没扎稳,枝叶再多也撑不住。 “不是不行,是没人敢提,也没人想提。” 他换了个角度。 “殿下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本朝谁不用交税?” 朱翊钧脱口而出:“宗室,还有……有功名的读书人?” “对了一半。”赵宁把账册合上,推到一边。“凡是有功名的,秀才以上,家里的田免税,人头税也减免。举人之后,方圆几十里的百姓,都会把自家的地挂在举人名下,叫做'投献',躲掉赋税。” “那投献的人,税谁来交?” “没人交,就没了。” 朱翊钧盯着他。 “那朝廷不是亏了?” “殿下算得对。” 赵宁从袖中抽出一张自己列的纸,推过去。 上面是他昨晚写的,三列数字,标着嘉靖初年、嘉靖二十年、嘉靖四十五年,每列对应全国在册耕地的总数。 朱翊钧顺着列往下看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 在册耕地,从嘉靖初年往后,不升反降。 “怎么地越来越少了?” “地没少,只是消失在账本上了。” 赵宁用手指点了点“在册”二字。 “投献出去的地,从账面上消失了。官员的地,本来就不在账上。宗室的地,朝廷另有一套账,和这份不并在一起算。消失的那些,税也一并消失。” 朱翊钧把那张纸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。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。 外头有脚步声,轻巧,停在门口。 门开了一道缝,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进来,托盘上两盏莲子羹,袅袅冒着热气,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案几上,垂着头,退了出去。 朱翊钧看了一眼莲子羹,没动,继续盯着那张纸。 赵宁端起那盏莲子羹,喝了一口,温热,里头搁了冰糖和百合,不呛不腻。 显然是提前备好的,火候卡得很准,不早不晚,刚好这时候送进来。 他把盏放回去,重新开口。 “宗室的问题,比士绅更大。” 朱翊钧把纸放下,抬起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