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傍晚,全聚德门口人来人往。王建新现在也是这里的常客了——这时候叫“北京烤鸭”,不叫全聚德,但老北京人都知道说的是哪家。经常有人宴请王建新来这里吃饭,一来二去,他跟烤鸭店的革委会主任混得很熟。主任姓孙,五十来岁,胖乎乎的,见了他就喊“王主任来了”,亲自领着往里走,安排最好的位置。 王建新点了几个硬菜——酱牛肉、红烧带鱼、清炒虾仁,又要了烤鸭。片鸭师傅推着小车过来,手起刀落,鸭皮一片一片地码在盘子里,油亮亮的,带着果木的焦香。葱丝、黄瓜条、甜面酱、荷叶饼,一样一样地摆上桌。 加上小郑,五个人围坐在圆桌旁。钱卫东第一个动手,拿起一张荷叶饼,摊在掌心,夹了两块鸭皮,蘸了甜面酱,放上葱丝黄瓜条,卷起来,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老高。 “想当年在草原,能吃上一口炖土豆就知足了,哪敢想烤鸭!”钱卫东含糊不清地说,“还记得那次咱们偷摸去河里捕鱼,被队长抓个正着,罚你们俩扫了半个月马棚?” 张援朝笑出了声,筷子差点掉地上:“哪能忘!你还帮我背了锅,说鱼是你钓的,我只是帮忙。结果你被罚抄《毛选》,抄了整整一个礼拜,手都抄肿了。我就扫了三天马棚,轻松多了。”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,夹了一块酱牛肉,慢慢嚼着,说:“你俩那都不算啥,我当年被分到最远的牧场,方圆几十里没人烟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晚上就对着马说话,那马都听烦了,我一开口它就扭头。” 几个人哈哈大笑。旁边的食客扭头看他们,他们也不在意。 王建新抿了口白酒,放下杯子,眼底满是温情:“那时候苦是苦,但咱们兄弟,再难也熬过来了。现在你们都回了北京,有了正经工作,以后常聚。” “对了,建新,你现在可是大领导了,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!”李建国夹了一块酱牛肉,语气里满是敬佩,“我们仨在厂里,天天听人说军区大院的领导多厉害、多威风。以后我们要是遇到点事儿,可得靠你罩着了!” 王建新摆摆手:“说什么罩不罩的,都是兄弟。你们在厂里好好干,要是遇到不公或者麻烦,尽管来找我。我在医院上班,虽然认识的都是军人和军属,但真要有事,能帮的肯定帮。” 钱卫东突然压低声音,左右看了看,凑近王建新说:“建新,跟你说个事儿。咱们学校当年插队的知青,还有好多没回来的。高中的有好多在当地结了婚,初中的还在插队,日子过得挺难。咱们能回来,算是幸运的,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” 王建新沉默了片刻,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。他想起了当年在火车上,那些跟他一起奔赴草原的面孔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唱歌,有人沉默。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里,过得怎么样。 “等过段时间,我托人打听打听,看看能不能联系几个工作指标。”王建新说,“都是一起玩大的兄弟,不能不管。” 钱卫东眼睛一亮,举起酒杯:“建新,有你这句话就够了!来,干一个!” 几个人碰了杯,一饮而尽。小郑不喝酒,端着茶水陪了一杯。 几人边吃边聊,从当年下乡的趣事,聊到现在北京的市井生活。钱卫东说纺织厂的姑娘们都爱穿布拉吉,花枝招展的,惹得厂里的小伙子都没心思干活了。李建国说机床厂的老师傅藏着一手好绝活,车床技术全国一流,就是不爱教人,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。张援朝则吐槽公交公司的破车总掉链子,开到半路熄火了,乘客下来帮着推,推着了再上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