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三十两。以前一整年,海瑞到手的俸银不到三十两。有时候还折成布匹和胡椒,拿到市面上去卖,被牙行压价,实际到手再打个折扣。 去年一年,全家花销十九两。 十九两,四口人。海瑞,王氏,海母,还有小女儿,名海莲,六岁。 海母从里屋出来,拄着一根竹杖。竹杖是海瑞自己削的,用了三年,上面磨得发亮。 “什么银子?” “朝廷新定的俸禄,涨了。”海瑞把桌上的银子归拢到一起。“娘,往后每季都是这个数。一年二百四十两。” 海母在椅子上坐下,看了银子一眼,又看了海瑞一眼。 “那这钱,能花?” 海瑞顿了一下。 海母不是问够不够花——是问“能不能”花。干净不干净。 “能花。”海瑞答得很平。“这是朝廷明发的俸银,走户部正账,每一两都在册。” 海母点了点头,不再问。 闺女海莲从院子里跑进来,小辫子上沾了一片草叶。六岁的孩子正是闲不住的年纪,方才在棚子后面逮蚂蚱。 “爹!” 她扑到海瑞腿边,仰着脸。 “爹今天多领了银子。”王氏在旁边说了一句。 海莲不懂银子多少。她扒着海瑞的膝盖,小声嘟囔了一句。 海瑞低头。“什么?” “巷口张婶家的妞妞,天天吃糖糕。” 海莲没说她也想吃。但那双眼一直盯着海瑞。 堂屋安静了一阵。王氏在一旁不出声,手里还攥着围裙的角。海母坐在椅子上,竹杖点在砖地上,一下一下,很轻。 “走。” 海瑞站起来。 海莲愣了一下。“去哪?” “巷口。” 海瑞牵着海莲出了门。 巷口有一个卖点心的摊子,摆了十几年。糖糕、糍粑、桂花糕,一文钱一块,两文钱三块。 海莲被她爹牵着走到摊子前面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僵的。她从来没在这个摊子前停下来过。每次路过都低着头快步走。有一回多看了一眼,被海母发现了,没说什么,但那天晚饭的咸菜多放了一点盐,整桌人没吃出味来。 “来两块糖糕。”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。她抬头看了一眼,认出海瑞。巷子里谁不认识海主事——穿得最旧的那个官。 “海老爷,您要糖糕?” “两块。” “不,来十块!” 老妇人愣了一下,拿油纸包了十块递过来。 海瑞摸出六文钱,一文一文排在摊上。 海莲接过油纸包,没有立刻吃。她仰头看了看海瑞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糕。 咬了一口。 嚼了两下,忽然不嚼了。 她把脸埋到海瑞腿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 摊主吓了一跳。“这是怎么了?不好吃?” 海瑞把手放在女儿头顶。 第(2/3)页